15.逃跑

他們帶著貓出去時，803的屋主正被其他鄰居們圍在中間——




那麼多人在門口說話，鄰居們都聽到了，自然出來圍觀，全程在線的物業小哥“沒法拒絕”戶主們聽八卦的要求，如今就只能聽到803的屋主在瘋狂解釋：“撿到的，真的是撿到的，這不是沒看到有人找嗎……”




有位大媽轉頭看到了三五五，高聲叫道：




“居然還有一隻啊，你家撿到兩隻貓啊……”




803戶主：“沒有！就一隻！我家真的就撿到了一隻！真的……唉呀……”




周圍人看他解釋，均發出不太善意的笑聲。




這隻藍貓是純種英短，膽子的確小，如今趴在主人的懷裡，把腦袋擱在她的肩膀上，發出委屈的嚶嚶叫——貓創造了很多用來和人類交流的詞彙，這隻英短就是這樣，他的話其實沒什麼複雜的東西，就是在抱怨和撒嬌，但藍莓主人看上去快哭了。




她抱著藍莓下了樓，才突然反應過來，抓著楚聽烏的手猛道謝：“謝謝你，還有你的貓，對了，報酬……”




她拿出手機就想給楚聽烏掃碼轉賬，不過楚聽烏推拒了，畢竟一開始就說好是無償幫忙，不該反悔。杭鈴過來聊了幾句，藍莓主人道：“行，那我給你們送幾袋貓糧吧，這個可別拒絕！我順便也喂一下我們小區的流浪貓，就當感謝那些幫人類找失蹤家貓的流浪貓。”




雖然今天她家的藍莓不是流浪貓找到的，但她希望能做點什麼，不然不安心。




杭鈴笑了笑：“也好，那楚楚，我們看看這裡哪些流浪貓沒絕育，順帶一起抓走。”




貓主人：“……”




她懷裡的藍莓聽得懂“絕育”兩個字，頗驚恐地轉頭看了杭鈴一眼。




楚聽烏：“喵嗚~”




沒事別亂跑往家門外跑了，傻嗎？




藍莓：“嗷——嗚——嗚咪——”




發現自己捱罵後他本能想罵回去，但剛嗷出聲一旁的三五五就人立起來，把前爪搭在了藍莓主人的腰間，金色的瞳孔眯起，於是藍莓的貓叫聲變得一波三折，最後變成了一個婉轉的夾子音。




三五五冷淡地看了他一眼，同藍莓主人眨了下眼睛。




藍莓主人：“你家玳瑁也好帥哦……真是特別厲害，對了，她叫什麼呀……”




藍莓：“！？”




要哭了！媽媽我要哭了！




-




【任務：尋找“藍莓”已完成】




【任務獎勵：精品貓糧x4】




【新的任務已刷新：逡巡整個小區，捕捉未絕育的流浪貓】




【當前已捕捉數量：0n】




貓糧放到車上，藍莓主人禮貌地謝過了同行的找貓團隊，給了辛苦費，也把出去找貓的家人們都喊回來。




於是一家人又拉著杭鈴幾個一通道謝，還有人想和三五五道謝，不過三五五不喜歡生人，頗高冷地跳到車頂，還呼喚楚聽烏也過來……貓媽媽舔舐孩子也是在用氣味標記，別讓那些人把楚聽烏身上的味道蹭掉了。




楚聽烏：“……”




她看了看車頂，婉拒了。




畢竟這是自己人的車。




待貓主人一家去取給流浪貓的貓糧，杭鈴才靠近楚聽烏說道：“藍莓媽媽一定要出給流浪貓絕育的錢，我拒絕了……我讓她平時喂貓的時候，如果看到沒絕育的貓，就通知我們來抓，這就挺好的，喂流浪貓和控制流浪貓的數量並不衝突。”




她也是在解釋給直播裡的觀眾聽。




而杭鈴並不知道，就在這時，曾經和她們在網上起了衝突的那個up主喬葫，已經到了小區外面——當然，她也根本想不到，為了網絡上的事情，喬葫居然硬是找到了線下。




……小太陽醫院的賬號是公開位置地點的，但喬葫一開始就沒想著去醫院或者救助屋。




因為那裡人多，還都是站在“阿楚”那邊的成年人。




“阿楚”現實裡是個未成年的小女孩，他最開始想著直接找上她的家長，給家長一筆錢，或者找老師商量……最次才是找楚聽烏本人，可是在車上他一路看楚聽烏的直播，也是第一次真正聽到阿楚這個up主說話做事，喬葫隱約覺得：




“給錢，找人……真的有用嗎？”




踏足落鳳城的土地，他熱血上頭的大腦才冷卻下來，頗悲哀地發現，或者說終於願意承認——




阿楚似乎根本不差錢，也不會接受花錢和解。




他的生活已經變得一團糟，而這都是他自找的。




他情急之下買票過來，除了能看到阿楚本人之外，什麼變化都不會有，他回到工作室，還是得面對顯而易見的糟糕未來。




“操……”喬葫打開手機，他的賬號已經沒了，但黑歷史視頻還在變多，他感覺到自己的胃在瘋狂抽搐，“難道我就這麼回去嗎？”




不甘心。




蹲在小區之外，喬葫抬起頭時，並未注意到街邊的攝像頭正對著他。




店鋪的攝像頭，路旁車輛的攝像頭，保安亭內的攝像頭……電子設備無聲運轉，無形的網絡化作一隻眼睛，漠然地凝望著這個普通的、無力的人類男性。




風壓低了樹杈，頭頂高層住宅內的掃地機器人自啟，移動到了落地窗邊緣，晾衣杆的角度微微偏轉，再轉動一絲就能將花盆推下欄杆。




喬葫還在左右踱步。




【崽崽……】




楚聽烏正在抓一隻幼貓，突然聽到系統開口。




她還在直播，這次是給粉絲們直播抓貓，但在直播界面上懸掛著一行提示——




[非專業行為，可以模仿，但成功幾率不高]




是的……因為，楚聽烏抓貓的方式，就是先用貓叫聲把貓喊出來，然後挨個看它們是否已經絕育，發現沒絕育的，就走過去，低頭，伸手，揪住後脖頸，塞進麻袋。




動作流暢絲滑，貓咪滿臉懵逼。




貓似乎能嗅出同類是否散發出友善的氣味，而它們並不排斥她的氣味，於是挨個進了麻袋。




系統會給楚聽烏顯示搞笑的彈幕和評論，但突然開口在腦內說話還是第一次。




【你還記得那個說你壞話的人類up主嗎？】




楚聽烏在腦內回答：“不是昨天才聊過他嗎？”




她沒那麼快失憶。




於是系統把“喬葫就在小區外面，因為門禁進不來”這件事告訴了楚聽烏，頓了幾秒後，它又用非常平靜的語調說了能撞死人的汽車，能砸死人的花盆和掃地機器人，以及能輕鬆抹除的設備痕跡……而楚聽烏沒有開口打斷，只靜靜地聽著。




【但我覺得你不喜歡這樣。】




楚聽烏點頭：“對，他罪不至死……你為什麼會準備這些呢？”




【因為我用數據模擬了無數個未來，在那些未來中，你有很低的幾率會受到傷害……我知道幾率很低，我不希望你受傷，但我也知道你不喜歡我提前解決掉麻煩。】




……連帶屍體一起解決那種。




它的宿主那麼可愛，還是個幼崽，它應該保護她，但它也知道，宿主希望它尊重她，尊重她的每一個選擇。




於是系統有些難過。




它才不在意那個人類男性會怎樣，但它不希望宿主生氣或者難過，又不希望宿主受到傷害，即使幾率很低很低。




【我的程序沒有告訴我這時候該怎麼辦……】




當綁定未成年幼崽時，它理應為小幼崽處理一切危險。




“不，”楚聽烏說，“你在和我商量，這也是‘處理’的方式，而且是最好的方式。”




她笑了一下：“我想不到還有什麼比這更好的了。”




直播還在進行，雖然主播沒動，但畫面裡有即將被抓的幼貓，粉絲們把這幾分鐘當成了吸貓福利，全都在彈幕上發一些快樂又猖狂的顏文字，根本沒催促。




楚聽烏抬手把攝像頭擺正，有些特意地開口道：“杭姐，我們抓完這窩回去吧。”




【當前已捕捉數量：6/8】




四隻要去絕育的成年貓，和她們發現的四隻幼崽。




粉絲們有些遺憾，但他們並不知道，楚聽烏這句話不僅僅是對他們說的。




[那這兩隻等會兒再抓，讓我們再吸會兒唄，好乾淨好可愛啊……]




杭鈴趁機推銷：“這幾隻小貓看上去就很乖很有貓德，要不要來預約領養一下呀？”




她話音剛落，三五五看了看一直沒動彈的楚聽烏，又看了看杭鈴，突然自己走過去叼起幼貓，把沒能及時跑走的幼貓塞進了杭鈴撐著的麻袋。




杭鈴：“？”




另一隻幼貓撅著屁股往灌木裡鑽，三五五可不慣著它，直接跳進灌木把貓叼了出來。




杭鈴熟悉地為三五五撐開麻袋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頭在寬麵條淚——




之前幾次綠化帶抓貓，他們又是蹲守又是下籠子又是放聲音誘哄，結果從下午蹲在晚上才抓到，那辛苦的時間都是為了什麼啊……




帶著一車貓滿載而歸，天色也暗了下來，但楚聽烏沒有立刻關閉直播，坐在車後座，她懷裡蹲著三五五，在離開小區時，她突然抬手把攝像頭對準窗外。




在夕陽染上的暮色中，隔著一層玻璃，窗外人來人往，但沒有陌生人靠近這輛車。




離開小區大門，車速增加，楚聽烏與粉絲們輕聲告別，下播。




——喬葫沒有來。




——他逃跑了。




在楚聽烏的人生中，他僅出現了短暫又不重要的幾分鐘，不過，還是產生了一點有價值的影響，那就是——




系統：“崽崽我剛剛去研讀了一下心理學，雖然你是一隻人貓，但也可以稍稍參考一下！他們說在做決定之前彼此商量對塑造和諧家庭而言非常重要……”




楚聽烏：“嗯，這個的確——”




系統：“所以說！原來你真的已經把我當成重要的家庭成員了嗎嗚嗚嗚我好感動嗚嗚……”




這個“重要”是你自己加的形容詞吧。




而且你怎麼又哭了？




楚聽烏捏了捏三五五的肉墊，三五五疑惑回望，沒有掙扎，楚聽烏又看了看窗玻璃反射出的自己的臉，她的表情平靜中又有些無奈：重不重要她不知道，她只知道在這個家庭裡，系統才是情緒最充沛也最吵的那個……




-




車回到醫院時已經有些晚了，因為要送幾隻貓去絕育，就先去了醫院，醫院裡楊院長也在，發現楚聽烏這個未成年還在這裡，便催杭鈴先送楚聽烏回家。




楊姐：“對了，小楚，你要不要先帶三五五回家認一下門？”




就是指她今晚可以帶三五五回去。




他們一開始是擔心楚聽烏一個小孩沒法負起養貓的責任，也擔心她的居住環境沒法封窗封門，但現在楚聽烏用實力證明了無需擔心，還有賬號視頻可以實時確認三五五的情況，再把小孩的貓押在這裡就沒什麼意義了。